J. Z. Stephenson, Chapter 8: “Contracts and Pay in Construction in the Long Run” (pp. 210–221).
中文译文 1
虽然本书中讨论的产出或建筑物都是复杂且令人赞叹的结构，但我们根本无法确切获知任何出现在账簿名单中的人究竟有多高的技艺。经济历史学家在尝试分析建筑者的技能时，通常使用两个主导概念。
最成熟的是手工艺（artisanal craft）以及相关的学徒制和培训概念。在这种模式下，地位与技能被认为交织在社会关系之中：“师傅与学徒一起工作，而不仅仅是吩咐他做什么。其次，等级制度是线性的而非金字塔式的。学徒总有一天会成为熟练工（journeyman），并很可能最终成为师傅。……第三，也许是最重要的一点，行会工人与其市场之间没有中间人。他通常销售的是产品，而非其劳动力。”
由于过去的社会关系与技能一样难以观察，历史学家还倾向于假设高薪即代表高技能。但正如大卫·米奇（David Mitch）所言，“这仍然面临着难以区分技能的‘实际’数量，与市场为每单位技能所分配的溢价之间差异的问题”。
尽管如此，这依然是最近发展的“技能溢价”模型所依赖的衡量标准。所谓技能溢价，即技术人员的单位工资与（被假定为无技能的）普通劳工工资的比率。这种“溢价”概念内在包含了一种假设，即技能更高的人产出更多，因此收入更高；从而，投入在培训上的时间（以及延迟发放的工资）被视为一种投资，旨在一旦掌握技能后，能从劳动力市场获得更高的回报。
- Artisanal craft: 手工艺 / 匠人手艺
- Apprenticeship: 学徒制
- Journeyman: 熟练工 / 帮工（介于学徒与师傅之间的阶段）
- Guild workman: 行会工人
- Intermediary: 中间人 / 中介
- Skill premium: 技能溢价。指因拥有特殊技能而获得的超出普通劳动力的额外薪资。
- Unit wage: 单位工资。通常指单位时间（如每天或每小时）的薪酬。
- Deferred wages: 延迟工资。指在当学徒期间放弃即时的高薪，以换取未来更高收入的机会成本。
普遍认为，这一时期的技能溢价约为 1.5，这是基于工匠日薪 36便士（36d.） 与劳工日薪 24便士（24d.） 的比例得出的。然而，正如第六章所述，在1700年至1709年间，肯普斯特（Kempster）向圣保罗大教堂收取的石匠薪资统一为每天 30便士，而实际上支付给这些石匠的薪资在 20便士到30便士 之间不等。这暗示了在“技能人士”这一类别内部，也存在着与传统认知中“工匠与劳工”之间同样巨大的溢价水平或等级差异。
那么，如何将这一发现与我们已知的早期现代技能市场联系起来呢？
/笔记1/
我们将上述数据以表格形式汇总
| 类别 | 历史假设数据 (Standard) | 圣保罗大教堂实际案例 (Case Study) |
| 工匠 (Craftsman) | 36d. / 天 | 20d. – 30d. / 天 (实际支付) |
| 普通劳工 (Labourer) | 24d. / 天 | (未详细列出) |
| 技能溢价 (Ratio) | 1.5 ($36 \div 24$) | 内部差异巨大，甚至低至劳工水平 |
矛盾点： 虽然理论上我们用 $1.5$ 这个比例来衡量技能价值，但实际历史记录显示，即便同为“石匠”，内部的薪资差距也非常大。这意味着仅凭一个统一的“工匠薪水”来推测一个时代的技能水平可能过于简单化了。
中文译文 2
事实上，关于早期前现代时期伦敦工人技能水平的证据和论点一直存在矛盾。理论方法表明，技能、薪资、资本与技术之间的历史关系尚未被完全理解。近年来，随着对人力资本投资决定的技术驱动型增长研究的发展，有一种观点随之出现：在决定薪资时，社会地位和惯例与技能本身同样重要。
大多数关于经济史中技能与学徒制的实质性研究并未采用建筑业的证据。唯一的例外是伍德沃德（Woodward），他指出，从学徒到师傅的直接晋升过程并未如预期般运作；许多熟练工（journeymen）工作多年，技术水平据信极高，却始终未能成为师傅。
以往研究中发现的日薪标准具有统一的二元性（即简单的工匠vs劳工），这种假设可能通过支持计算上述“技能溢价”，而掩盖了我们对早期现代经济中技能回报的真实理解，因为这种计算并不包含关于工匠培训、经验或产出的实质性信息。
通过探索“无技能（unskilled）”工作的本质，可以说明这种方法可能具有多大的误导性。正如第六章所述，查尔斯·瑟兰德（Charles Thurland）和约翰·帕洛尔（John Parlour）在1700年至1708年间为肯普斯特（Kempster）工作，日薪固定为 18便士。凭借在圣保罗大教堂如此长期的经验，并与当时最顶尖的匠人共事，他们一定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知识并赢得了肯普斯特的信任，然而在整个十年中，他们的薪资始终固定在每天 18便士。
我们通常可以通过账簿中的工作描述，对那些被称为“劳工”的人员的技能获得一些深入了解。在1700年代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劳工被雇用来从事一系列多样化的、半技术性的工作。搬运建筑材料确实占劳工工作的大部分，但他们也被要求能够熟练地协助石匠和木工。在1712年至1714年间，拉尔夫·西姆斯（Ralph Sims）雇用的劳工被具体描述为从事“清理废料”、为石匠搬运“熔铁”、为细木工“制作模具”等工作。西姆斯的账单显示他们的费用是每天 20便士。换句话说，这些劳工当时正在协助石匠进行石材的接合与铺设。
这种半技术与无技术的混合角色，在1675年10月圣保罗大教堂对劳工工作的描述中也清晰可见，他们当时受雇从事以下工作：
制作砂浆、筛选细碎瓦砾、用车轮推运瓦砾到各处、推运并搬运石块从教堂西端到石匠工位、为砂浆堆抽水和运水、清点石灰砂石和瓦砾车，以及类似的工作。
在1676年2月，他们再次受雇从事“制作砂浆、筛选瓦砾、搬运推运、挖掘旧石块、为地基清理地面”等工作。1675年11月，他们负责“将旧瓦砾墙外的石块移走并运至石匠工位……协助木工搭建脚手架，并运走瓦砾铺在墙内侧，以便石块投掷其上”。由于他们还负责“清点运输车辆”和“看管门户（dore）”（检查进出工地的物料），至少有些人承担了具有**问责性质（accountability）**的岗位。到1676年4月，他们除了做上述所有工作外，还承担了劳工的常规职责：搬运重物，并在教堂西端移动“大量的石块”。
在圣保罗大教堂工地，劳工们还忙于“切割、砍凿、挖掘并拆除中庭南侧侧廊的外墙……”，这些工作听起来非常像石匠的活计。显而易见，通过检查这些任务可以发现，劳工的角色既需要命题性知识（propositional knowledge）也需要指令性知识（prescriptive knowledge），以及体力。这些知识包括：所用材料的属性，以及如何在忙碌的工地上管理材料、任务、工具和自身。协助细木工为石匠制作模具、搬运熔铁，这些任务都对最终产出有着根本性的影响。砖瓦工的劳工虽然也是挑砖工（hod carriers），但同时也负责搅拌砂浆和向砌砖工传递砖块，他们的速度和技能同样决定了产出效率。在协助工匠时，他们需要掌握石作、细木工、铁艺、木作及脚手架搭建的基本操作程序。
/note2/
上述文本通过具体的历史记录（如圣保罗大教堂和威斯敏斯特教堂的账簿）挑战了传统的经济学分类：
技能的隐蔽性：历史账簿常将低薪者统称为“劳工”，但其实际工作内容（如制作模具、协助精密石作、清点物资管理）证明他们拥有显著的半技术能力。
多职能性：一名优秀的劳工需要跨学科的知识，既要懂木工也要懂石工的程序，才能有效配合工匠工作。
管理与问责：部分劳工承担了材料清点和进出场管理的职责，这在现代语境下已接近于初级管理或物流控制角色。
中文译文3
然而，认为技能或体力是决定他们薪资唯一因素的观点，在一定程度上被以下事实削弱了：有些劳工团队在为大教堂工作、日薪仅为 16-18便士 的同时，竟然还在与工程主管（clerk-of-the-works）签订基于任务的测量计件拆除合同。“支付给 J·帕克（J Parker）和约翰·辛普森（John Simpson），按每码 18便士的价格，拆除从旧钟楼向西延伸的旧教堂外墙基础共 365 立方码”；以及“以每块 5先令的价格拆除 5 块基座石”。
我们无从得知帕克和辛普森如何支付他们的团队或他们自己的报酬，但在 1675 年至 1690 年间，大教堂与这些“劳工专家”之间达成了大约 90 份此类合同，其中一些金额甚至超过了 100英镑。那些签订合同的人必须像大型建筑承包商一样有能力等待付款，并且必须能够管理和监督自己的团队。
这些承包拆除工程的专家中，有一些在拿 16-18便士 日薪时能签署自己的名字（注：代表有读写能力）。这表明，一些我们通常会归类为“无技能”的人员，实际上拥有足以谈判合同的社会资本和人力资本，以及资助工程所需的体力或财务资本。
施瓦茨（Schwarz）将18世纪伦敦的劳动力市场描述为提供了一种临时、灵活且半技术化的劳动力群体，他们可能拥有多个行业的经验和知识，并随时准备接受新工作。相比之下，关于早期现代时期石匠、木工和其他建筑匠人的工作与技能的建筑和施工文献，大多处于行会监管和学徒培训的框架内，强调专业化和工艺。建筑史的一系列著作详细描述了建筑行业中使用的各种技能，并认为建筑工人的技能水平极高，其投入既具创造性又以工艺为导向。
詹姆斯·艾尔斯（James Ayres）的《建设乔治亚市》（Building the Georgian City）是18世纪建筑行业技能研究的权威著作。艾尔斯的资料来源包括档案记录、同时期的贸易指南和19世纪早期的贸易手册。对于经济历史学家来说，显著的特点在于我们广泛的“木工”或“石匠”分类下存在着多种子职业，以及艾尔斯经常主张的观点：建筑行业的机械化首先发生在英国以外，这是因为英国工匠坚决拒绝任何会取代劳动力的技术。艾尔斯的核心研究是生产过程中匠人的技能，他提出匠人们创造性的“艺术与秘诀”是对其所建建筑的根本贡献。
他从技能手册中提出的证据表明，建筑行业的工人投入了大量精力来获取专业技能，而这些技能包含了重要的命题性知识（propositional elements）和规范性要素（prescriptive elements）。
首先是对材料的认知，即不同类型石材的属性、成分及磨损情况；随后是关于开采、切割、修整和铺设这些石材的知识与技能。石匠们拥有关于工程方面的命题性知识和程序性知识（procedural knowledge），例如墙壁如何承受负荷、地基的要求、拱门和穹顶的承重能力等，从而能够建造出足以承重并跨越一定高度与宽度的结构。⁵²
这些知识在其他行业或业务中的应用十分有限，且未经此类培训的人员难以轻易复制。对于木工而言，其命题性知识包括对不同树种、木材及其树龄的属性了解，以及为了承重或展现美学特性而进行的木材加工与切割工艺。这些熟练的实践需要体力和灵巧度，而这些素质一旦习得，同样无法转移到其他行业。
如今，获得同样的技能至少需要三年的车间培训，以及随后多年的在职实践。⁵³ 基于这一点，不应推断本研究中发现的较低工资水平就意味着其技能水平低于我们之前的想象；事实恰恰相反。建筑行业的从业者拥有技能的专一性（specificity），这使他们相对于非技术工人能获得溢价；或者他们提供了显著的生理资本（biological capital）或体力，这也让他们获得了优于非技术男工的另一项溢价。
/note3/
这一部分的叙述打破了我们对“劳工”的刻板印象：
- 双重身份（Dual Roles）：一些人白天是按日计酬的底层劳工（日薪 16-18d.），晚上或私下里却是能承包百英镑工程的小承包商。
- 管理与财务能力：承包合同意味着他们需要垫付工人工资、管理团队进度，并拥有一定的读写和计算能力来签署合同。
- 资本的积累：这些被视为“无技能”的人，实际上拥有相当程度的社会资本（谈判能力）和财务资本。
- 技术阻力与工艺价值：艾尔斯指出，英国建筑业机械化缓慢是因为工匠为了保护劳动机会而抵制新技术
terms：
- Propositional knowledge: 命题性知识（关于“是什么”的理论知识）。
- Procedural knowledge: 程序性知识（关于“怎么做”的实践经验）。
- Premium: 溢价/额外报酬（指因具备特殊技能或体力而获得的更高工资）。
- Biological capital: 生理资本（在此语境下指强健的体魄或体力劳动能力）。
中文译文4
本研究呈现的证据表明，不出所料，建筑行业的技能远比工资序列中使用的二元模型（译注：指简单的“技术/非技术”分类）更为复杂和多样。如果承包商向客户收取报酬率，而支付给工人的工资低于此标准，那么在技术和非技术劳动力的“市场”中，实际上设定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价格。
第一种价格由客户愿意支付给承包商、以承担生产成本和风险的金额来定义。第二种价格则由承包商愿意支付给工人的工资以及工人愿意接受的水平来定义。直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关于这第二种价格（即真正的工资）的证据，而只有这一比率才能真正告诉我们技能的稀缺程度或其价格。
然而，来自圣保罗大教堂（St Paul’s）和伦敦桥（London Bridge）的证据表明，名义工资率（Nominal wage rates）在短期内并未对供需变化做出反应，因为名义工资存在持续的僵化性（Rigidity）。此外，目前尚不完全清楚工资是否在个人层面反映了技能和生产力的差异。
对于工匠而言，尽管技术工人的工资水平各异，但现有的实际支付记录显示，个人或团体的工资率往往会持续十年或更长时间保持不变。在极少数观测到的变动情况中，工人接受较低日薪的情况与获得更高日薪的情况一样多。
似乎即使工人在同一个工地工作多年，积累了经验并获得了可能提高生产力的“企业特有”（Firm-specific）人力资本或技能，他们的日薪也并未增加。由于日薪似乎是“固定”或僵化的，他们的收入只有在能够增加工作量的情况下才可能增长。
对于劳工——或技能较低的人员——证据压倒性地显示，雇主运行的是一种工资明示系统（Wage posting system）：即一套设定的工资率（按时间或按件计酬）适用于所有人员。未能达到该水平的人员会被解雇，而达标的人员则被留用。
经济学家认为，工资明示系统带有最小化搜寻与议价成本（Minimise search and bargaining costs）的战略意图，且该机制通常与超额工资（Excess wage）相关联。在非技术或半技术工人供应充足且灵活的市场中，工资明示是一种有效的策略。
/note4/
名义工资僵化 (Nominal Wage Rigidity) 指名义工资率在短期内不随市场供需变化而波动的特性。文中提到这种僵化甚至会导致个人或团体的工资率在十年或更长时间内保持不变。
此外，本研究观察到的支付工资显示，名义工资率呈现出持续偏向于以 2d.（2便士）为间隔的趋势。这暗示了货币供应（Money supply）可能是决定工资的一个因素，这一点常被近代早期（Early Modern period）的历史学家所推测。
在对支付给工人的硬币种类和资金来源有更多了解之前，我们无法确定是供应端限制了工资增长，还是议价过程使然。然而，18世纪建筑行业的名义工资僵化似乎是一个适用于整体市场的特征。这种僵化性以及观察到的工资明示系统，其隐含意义在于：工人们几乎没有可以进行议价的力量（Bargaining power）。
中文译文5 名义收入与实际工资的影响
到现在为止，情况已经很明朗了：男性的实际收入不仅低于“日薪率”让我们相信的水平，而且日薪率本身也可能无法代表普遍的收益。经济史学家通常通过将日薪乘以假设的全职年工作天数，来推算建筑工人的年收入。这些推算需要修正，不仅是因为日薪率被高估了，还因为雇用关系的性质表明，很少有男性由同一位雇主全年按日计酬。
本研究查阅的所有原始资料都表明，雇主长期雇用的男工数量非常少，大多数技术和非技术建筑工人都是为多个雇主短期工作的。这意味着他们在寻找工作时存在搜寻成本（search costs）——或者说，他们极不可能在不同合同之间毫无间断地连续工作。然而，若要进一步计算平均搜寻时间或每年的平均工作天数，则会涉及大量的推测。此外，由于建筑需求存在波动，任何关于建筑行业平均工作天数的定论，在所适用的许多年份里都可能是不准确的。
/note5/
- 传统误区： 仅用“日薪 × 天数”来估算年收入会产生偏差。
- 不稳定性： 建筑行业多为短期雇佣，工人频繁更换雇主。
- 空窗期： 寻找下一份工作需要时间和成本，导致全年实际工作天数难以确定。
| 日薪/单位（单位：便士 d.） | 150天 | 180天 | 200天 | 220天 | 250天 | 280天 |
| 9 | £5.63 | £6.75 | £7.50 | £8.25 | £9.38 | £10.50 |
| 12 | £7.50 | £9.00 | £10.00 | £11.00 | £12.50 | £14.00 |
| 16 | £10.00 | £12.00 | £13.33 | £14.67 | £16.67 | £18.67 |
| 18 | £11.25 | £13.50 | £15.00 | £16.50 | £18.75 | £21.00 |
| 20 | £12.50 | £15.00 | £16.67 | £18.33 | £20.83 | £23.33 |
| 22 | £13.75 | £16.50 | £18.33 | £20.17 | £22.92 | £25.67 |
| 24 | £15.00 | £18.00 | £20.00 | £22.00 | £25.00 | £28.00 |
| 26 | £16.25 | £19.50 | £21.67 | £23.83 | £27.08 | £30.33 |
| 28 | £17.50 | £21.00 | £23.33 | £25.67 | £29.17 | £32.67 |
| 30 | £18.75 | £22.50 | £25.00 | £27.50 | £31.25 | £35.00 |
| 36 | £22.50 | £27.00 | £30.00 | £33.00 | £37.50 | £42.00 |
肯普斯特（Kempster）和桥屋（Bridge House）的记录让我们有理由认为，将每年工作 250 天（即一年中有 40 多周每周工作 6 天）作为平均水平是过高的。大量证据显示，在圣母领报日（Lady Day，3月25日）之前的那个季度，季节性需求限制了工作量，这意味着如果要在全年达到 250 天的工作量，几乎所有人都必须在当年的其余时间里毫不间断地工作。然而，拥有每周工作 6 天的连续雇佣记录的人少之又少，这使得 250 天的假设显得并不可信。
目前的估算假设 18 世纪前十年中，非技术劳工的年收入为 25 英镑，而工匠为 37.50 英镑。然而，正如肯普斯特的记录和表 8.1 所暗示的那样，在同一十年里，即便是在圣保罗大圣堂工作的绝大多数高技术自由职人（freemen），其年收入可能也仅在 25 英镑左右（假设每年工作 220 天，日薪 28 便士）。一名在圣保罗大圣堂定期受雇、每年工作 220 天的日薪劳工，其年收入可能仅为 14 至 16 英镑。不过，绝大多数技术工人和非技术工人在一年中都会为多个雇主工作，因此他们从事不同工作时的薪资率也可能有所不同。
中文译文7
那么，名义工资率的转折点或趋势又是怎样的呢？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掌握的信息实际上并不比以前更多，因为绝大多数长期记录仍然只是计费费率（charge out rates）。诚然，肯普斯特（Kempster）的团队在1700年至1709年间，费率并没有普遍提高。事实上，由于他在1708年雇佣的非熟练工多于1701年，甚至可以认为平均工资有所下降。伦敦桥（London Bridge）的怀斯账单（Wise bills）显示，从1685年到1715年情况也是如此。
由于缺乏1730年代的直接资料，很难确认或否认长期工资序列中所显示的、工匠薪酬上涨20%（从30便士增加到36便士）的情况。然而，来自桥屋（Bridge House）的证据表明，直到1770年代后期，工匠每日32便士的最高费率依然存在，尽管对于更小规模的团队而言，雇佣的规律性更强了。
1720年代后期或1730年代初期，伦敦桥劳动者的临时工资率（tide rates）出现了近30%的涨幅，但由于其他费率保持稳定——特别是圣保罗大教堂（St Paul’s）定期雇佣人员的费率——这似乎并非全行业范围的上涨。如果我们以计费费率作为工匠实付薪资上涨的指标，那么迹象表明，1730年代或世纪中叶的任何涨幅，其规模都不足以使平均水平提高20%。
在缺乏直接来源的实质性数据的情况下，这无法形成更具意义的系列数据；但确凿的迹象显示，1780年代工匠的工资至少比目前普遍认可的每日40便士低20%。同样，如果1780年代向萨默塞特府（Somerset House）和国王工程办公室（Office of the King’s Works）收取的计费费率为每日22便士，那么相关人员实际领到的薪资不太可能超过18至20便士。
这在实际或对比层面上的意义，完全取决于用作分母的物价序列。对于伦敦而言，最被广泛接受的是阿伦（Allen）的序列，而较低的日薪率对生活水平的影响如表 8.2 和 8.3 所示。尽管早期的福利比率（welfare ratios）总是让伦敦工匠看起来很富裕，但新的计算结果显示，当同时考虑到较低的日薪和工作天数时，福利——即工人买得起的消费品篮子——实际上减少了约 40%。
在收入范围的高端，数据仍然显示工匠们能够负担得起体面且良好的生活水平；但在收入范围的低端，那些收入仅为我们传统认知的一半的人——例如 1760 年代在伦敦桥（London Bridge）每天赚 1 希令的人——连维持自己的生活都倍感挣扎，更不用说养家糊口了。
既有文献一向指出，雇佣关系在 18 世纪最后二十年开始发生变化。吉勒里（Guillery）写道，随着承包商开始以计时工资雇佣更多员工，劳动过程的标准化程度日益提高，小规模公司逐渐衰落。人们认为，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大师提供了更有保障的工作，这本可以减少临时雇工在寻找工作时的不确定性。
尽管本书提供的一些证据动摇了 17 世纪手工业生产的观念，并表明相关公司资本充足且在协调机制的选择上具有战略性，但几乎没有证据表明 1780 年代之前的行业整合带来了更稳定的工作和更好的就业条件。虽然伦敦桥的记录显示 1770 年代和 1780 年代的团队雇佣更加规范，但也显示出团队规模更小；此外，在萨默塞特府（Somerset House）的建造记录中，可以轻易发现承包制度以及相关的分包劳动体系。以往假设工匠和劳动者每年有 250 天的工作量，是将他们的工资视为像现代工薪族一样的稳定就业收入。事实上，与今天的许多建筑工人有些相似，他们当时的工作和收入情况更为复杂且多变。
从某种意义上说，18 世纪建筑工人工资的形成，反而比传统史学观点认为的要简单。工人主要以日薪为单位、按周领薪，其工资收入取决于他们所要求的薪率以及实际工作的天数。毫无疑问，在 18 世纪末期，工作和工资模式发生了转变。剩下的问题是，行业内是如何发生组织变革以实现这一转变的。
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即涉及我们对技能和生产力的理解时，新的证据则更为复杂。情况并非总是最熟练的人获得最高的日薪或收入。承包商和客户不仅为技术精湛支付溢价，还为体力、可靠性、监管能力支付额外费用，而且他们似乎还允许工人们为了工作的稳定性而进行竞争。未来关于理解早期近代劳动力市场中技能回报的研究，需要将这些不同的契约和组织安排考虑在内。
/note7/
“阿伦物价序列”（Allen’s price series）是由著名经济史学家 罗伯特·阿伦（Robert C. Allen） 开发的一种研究历史生活水平的工具。
它主要通过以下几个核心逻辑来评估过去工人的真实生存状况：
- 分母的作用：在研究历史工资时，研究者不仅看工人拿到了多少钱（名义工资），还要看这些钱能买到多少东西。阿伦序列在计算中充当“分母”，用来平减工资，从而得出“实际工资”。
- 消费品篮子（Basket of consumption goods）：阿伦定义了一组维持生活所需的固定商品组合，包括食物（如谷物、肉类）、燃料、灯油和衣物等。
- 福利比率（Welfare Ratios）：通过阿伦序列计算出的最重要指标是“福利比率”。
- 如果福利比率等于 1，意味着一个工人的全年收入刚好够维持其家庭的最基本生存。
- 图片内容指出，虽然早期计算让伦敦工匠看起来很富裕，但结合阿伦序列及实际工作天数的新计算显示，他们的实际福利（买得起的东西）比传统认为的减少了约 40%。
- 地区对比：阿伦利用这套序列对全球主要城市（如伦敦、阿姆斯特丹、北京、德里等）进行跨国对比，提出了著名的“高工资经济体”理论，认为英国工业革命的爆发与其极高的劳动力成本和低廉的能源成本有关。